实汇个人笔记 - 肥肥新历险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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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tems: 第220章 两路人
items: 第219章 夜里的管子
items: 第218章 旧营地
items: 第217章 半里一个
items: 第216章 流动的灰
items: 第215章 边界线
items: 第214章 草甸东南
items: 第213章 圆窝镇的方向
items: 第212章 不按了
items: 第211章 靠近

第220章 两路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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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37:59+00:00
description: 天亮的时候风回来了。不是大风。是很轻的风，从西北方向吹过来，带着沙子表层被太阳烤热之前的那股干燥的凉意。风从沙面上掠过，掀起薄薄的一层沙雾，沙雾在晨光里变成了淡金色的粉末，飘了几步就落了。肥肥新坐在自己的毯子上，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。掌心的白线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——七彩的线纹从白线的中心出发，各自朝各自的方向散开。金色往南。白色往北。灰色偏西。另外三道颜色他还是辨不太清。但黑色线纹最清楚。从掌心中心出发，经过拇指根部，经过手腕内侧的骨头——比昨晚又长了一截。线纹的末端现在停在手腕骨的突起旁边，像一根长了根的藤蔓。黑色不是发光也不是吸光了。在白天的光线下，它变成了嵌在皮肤里的一条暗纹，和掌纹混在一起，不注意看不出来。但热度还在。肥肥新把掌心翻过来翻过去，线纹始终是烫的。像一根埋在皮下的铁丝，有人从几百里外拽着铁丝的另一头。他把右手攥成拳。火塘边传来铲子碰石头的声音。满囤醒了。满囤起得最早。这是他几十年商队养成的习惯——天一亮就起来，先看天色，再看风向，然后蹲在火塘边把昨天没烧完的石头拢一拢，用火镰打着火。他的动作很熟练，三下两下，火苗从干灌木里钻出来，颜色从暗红变成橘黄，最后变成淡蓝色。肥肥新站起来，走过去。焕儿已经蹲在火塘旁边了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，头发乱蓬蓬的，手里拿着一只水壶在喝。看到肥肥新走过来，她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腾了个位置。肥肥新在火塘边坐下来。"你昨晚出去了。"焕儿说。不是问句。肥肥新看了她一眼。"吵醒你了？""没有。"焕儿放下水壶，"我本来就没睡着。看到你往沙面上趴，又看到肥东一直坐在那儿。"她顿了顿，"你看到了什么？"肥肥新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灌木，灌木在火苗里烧得噼啪响，火星子蹦出来，在晨光里暗了一下就灭了。"管子。"他说。"地底下有几百根铜管。"满囤蹲在对面，正在往火堆上架水壶。他的手停了一下。"多少？""几百根。细的从地面接头往下通，汇到三十步深的位置变成主管。主管往东南方走，一直通到——"他伸出右手，掌心朝上，拇指朝东南方偏了偏，"球体封印的地方。"满囤把手里的石头放下。他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肥肥新的掌心——白线上的七彩在晨光里很清楚，黑色线纹嵌在掌纹里，不显眼但满囤的眼睛扫到了。他的目光在黑色线纹上停了两息，然后移开了。"管子在从封印里面抽东西。"肥肥新说。"七根细管插在球体的七道裂纹里，每根管子抽一种碎片的频率。抽出来的频率混在一起，沿着主管往东南方推。""推到哪里？"满囤问。"脐胃。"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，火堆旁边安静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——是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安静。灌木在火里烧，水壶底下的石头在慢慢变热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雨琦从沙丘那边走过来。她的脚步声很轻，踩在沙面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在焕儿旁边蹲下来，把手伸到火堆上方暖了暖。旭凌也来了。他从昨晚蜷缩的沙丘背风处站起来，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以前慢了一点。腹部没有布条，晨风吹过裸露的皮肤，他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腰，但很快就直回来了。他在满囤旁边坐下来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看着火堆。潮儿是最后一个来的。她从帐篷骨架旁边走过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那张路线图。路线图被折了很多次，折痕已经磨毛了边，但她每次看完都会小心地折好塞回衣袋。肥东坐在营地边缘，没有动。他面朝东南方，双手插在袖子里。他听到的声音已经够了——不用走到火堆旁边，肥肥新的声音在安静的沙面上能传很远。八个人都在了。除了苏仔。苏仔在无底腹地的深处。他留下了。满囤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叠纸。纸被油布包着，折得整整齐齐。他把油布打开，把纸摊在沙面上。"这个。"满囤用手指点着纸面上的线条，"昨天从营地里拿回来的施工图纸。"图纸很大，铺开以后占了一小片沙面。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——铜管的铺设路线图。每一根管子的走向、直径、深度都标注了。节点的位置用红色的叉标出来。肥肥新扫了一眼，看到至少有几十个红色叉号，从图纸的左上角一直排到右下角。满囤的手指点在图纸正中央的一个大圆圈上。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：主控。"这里。"满囤说。"所有铜管的汇聚点。主控节点。"他的手指沿着从圆圈延伸出去的线条走，"枝干管从四面八方汇到这里，然后从这里出去一根主管，往东南方走。""多远？"豪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豪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。他坐在离火堆最远的位置，背靠着一个沙丘。酒葫芦搁在膝盖上，葫芦口没有盖。他没有喝酒——酒葫芦搁在那里，像一只张着嘴的鸟。满囤看着图纸，手指在上面比了比比例尺。"从我们这个位置往东南……主控节点大概在三百里以外。沙海的正中心。"三百里。沙海的正中心。火堆旁边的空气变得更厚了。"三百里。"豪尔说。他把酒葫芦拿起来，晃了晃。葫芦里有液体晃荡的声音，但声音很闷，像酒快喝完了。"走路的话，十天。骑骆驼的话，六天。""没有骆驼。"焕儿说。"所以走路。"豪尔站起来。他的动作比坐着的时…

第219章 夜里的管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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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36:59+00:00
description: 沙面上的风停了。不是渐渐停的。是一下子没了。像有人在某个地方关了一扇窗。空气突然变得很厚，压在沙面上，不动了。肥肥新醒了。不是被声音吵醒的。是被掌心的温度烫醒的。右手攥着拳，掌心白线的位置像按了一块刚从火堆旁捡起来的石头。烫。不是灼伤的那种烫，是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的热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白线的下面翻了个身。他睁开眼睛。头顶的天是黑的。不是那种很深的黑——沙海上方的天空从来不会很黑。沙面会把白天吸收的热量在夜里慢慢吐出来，热气升到空中，把星光稀释了。天是暗灰色的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。他把右手从毯子下面抽出来。掌心摊开。白线在黑暗里发着光。不是以前那种暖黄色的光。暖黄色是白线的底色，平时安安静静的，不注意看不出来。但现在——光从白线里涌出来，七种颜色交替闪烁。红。蓝。金。白。灰。绿。紫。像有人在他掌心底下安了一盏灯，灯在转，光在换。七彩里有一缕特别亮。金色。金色是暖胃沙海碎片的频率。从无底腹地出来以后，七个碎片的频率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方向。金色应该往南——往沙海的方向。它确实在往南。白线里的金色线纹一直是朝南偏的，像一根指南针。但现在它不只是偏了。它在亮。在跳。跳的节奏很快，比心跳快一倍，像什么东西在金色线纹的尽头拼命地敲门。肥肥新坐起来。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。沙子的凉意贴到后背上，他打了个寒颤。周围很安静。篝火已经灭了很久了，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和几块烧过的石头。石头上还有一点余温，但已经不够暖任何人了。焕儿睡在左边。她的毯子裹得很紧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和半边脸。她的呼吸很均匀，偶尔嘴唇会动一下，像在梦里跟谁说话。雨琦睡在另一边。她没有用毯子。她平躺着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剑横在身侧。她的呼吸比焕儿浅得多，浅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在起伏。但她的手按在剑鞘上——即使在睡着的时候，她的手也没有离开过剑。更远一点，旭凌蜷在一块沙丘的背风处。他还是没有布条。月光——如果有的话——会照到他腹部裸露的皮肤上。他把双臂抱在胸前，像在挡什么。但不是挡风。沙海夜里的风已经停了。他在挡自己的腹鸣。没有布条的束缚，他的腹鸣会在安静的夜里往外跑，他自己控制不住。所以他抱着自己，用物理的方式把声音压回去。潮儿缩在帐篷骨架旁边。她没有帐篷，但骨架的几根立柱还戳在沙里，能挡一点风。她把自己裹在哥哥留下的路线图旁边，腹部的潮声很轻，像远处有人在数浪头。满囤和豪尔睡在更远的地方。满囤的鼾声已经停了——他睡觉前两个时辰会打鼾，之后就安静了。豪尔的酒葫芦搁在手边，葫芦口朝着天。他仰面躺着，双手放在身体两侧，像一个在等人来抬的伤员。肥东坐在营地边缘。他没有睡。肥肥新看到他的背影。他面朝着东南方，双手插在袖子里。肩膀是松的——从无底腹地出来以后一直是松的。但他的头微微偏着，像在听什么。肥肥新低头看了看掌心。金色的跳动没有停。反而更快了。他把毯子叠好放在身旁。很轻。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站起来，脚踩在沙面上。沙子是凉的——白天被太阳烤过的温度已经散尽了，沙粒在夜风停了以后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冰凉。他踩上去的时候，脚底传来沙粒之间极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磨牙。他往营地外走了十几步。肥东没有回头。但他的头偏了一点——从朝东南变成了朝肥肥新走的方向偏了几度。他感觉到了。他没有开口。他只是偏了一下头。肥肥新继续走。二十步。三十步。营地的篝火灰烬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小点。五个帐篷骨架的轮廓在暗灰色的天幕下像几根折断的肋骨。他走到一处平坦的沙面上，停下来。风虽然停了，但沙面不是完全静止的。沙粒在沙面下极缓慢地流动——白天被太阳加热的表层沙子和夜里冷却的底层沙子之间有一个温差，温差驱动着沙子在地表以下缓缓移动。肥肥新能听到这个声音。不是用耳朵听的。是用脚底听到的。沙粒摩擦的沙沙声，从脚底传到脚踝，再到膝盖。很细。像一窝蚂蚁在搬家。他蹲下来。然后趴了下去。胸口贴在沙面上。沙子的凉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，像被一块冰凉的铁板贴住了。他的呼吸在沙面上吹出一个小小的坑，沙粒被吹开，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湿沙。他把右手掌心按在沙面上。白线接触沙面的瞬间——金色猛地亮了一下。像一颗火种掉进了油里。光从掌心白线的位置炸开，但只持续了不到一息。然后光收了回去，缩回白线里面。但白线的振动变了——从跳动变成了一种持续的、低频的嗡鸣。嗡鸣穿过掌心的皮肤，穿过沙面，往下走。肥肥新闭上眼睛。他让共鸣往下走。不是用力往下推。是放松。让白线的振动自己往下走。像一条懒蛇从洞里滑出去，不急不慌，顺着沙粒之间的缝隙往下钻。共鸣穿过第一层沙。沙粒很松，缝隙大，声音在里面跑得很快。穿过第二层。沙粒变紧了。白天被太阳压实的沙层，密度比表层高一倍。声音在这里慢了一点，但没有停。白线的金色振动像水渗进沙子一样，一粒一粒地渗透下去。第三层。第四层。第五层。沙子的质地在变。从松变紧，从紧变硬。肥肥新的共鸣感觉到脚下不再是沙子了——是石头…

第218章 旧营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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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35:59+00:00
description: 铜管接头密到看不见沙面了。二十步一个变成十五步一个，十五步一个变成十步一个。铜绿色的凸起挤在脚下，沙子在它们之间绕来绕去，像穿过一排铁栅栏。满囤的铲子尖碰到了一个接头的管壁，叮的一声。铲头在沙面上划了一条弧线，铲到了第二个接头。两个接头之间不到五步。他没有停。铲子扛在肩上继续走。脚步踩在沙子上沙沙地响，偶尔踩到铜管接头的边缘，靴底在铜面上滑一下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肥肥新走在队伍中间。掌心的白线在口袋里微微发烫，金色那缕还在抖。主干管的嗡鸣从脚底传上来，穿过靴底，穿过脚踝，到了膝盖的位置就散了。他能感觉到地下那条腰粗的管子在震动，但距离太远了——掌心白线能探到三十步深，可脚底的肉和骨头只能传这么远。太阳偏了。光从右边照过来，八个人的影子往左拉，拉得很长。影子的边缘在沙面上抖，不是因为风——是地下铜管的震动传到了沙面，沙粒在管子上方轻轻地跳。雨琦走在最前面。她的步伐突然慢了一拍。然后停了。肥肥新抬起头。雨琦站在十几步外，侧着身子看右边。她的右手按在剑鞘上，食指在鞘面轻轻敲了一下。这是她发现异常时的习惯动作——不敲第二下说明不是危险，只是需要注意。"有东西。"她说。肥肥新走上去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沙面上鼓起一个小包，高度不到膝盖，形状不规则，像一堆沙子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起来了。沙子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个色度，是被翻动过又盖回去的样子。风已经把棱角磨圆了，但还能看出来——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沙丘。满囤扛着铲子走过来。他看了一眼那个沙包，又看了看四周。沙面上的铜管接头在这个位置少了一些——不是没有，是间距突然变大了，从十步变成了三十多步。像管子在这个地方绕了个弯。"挖。"满囤说。他把铲子从肩上放下来，铲头朝下，插进沙包边缘的沙子里。第一铲翻出来的是干沙，灰黄色的，和周围的沙子一样。第二铲深了一些，铲头碰到了硬东西。嘎的一声。满囤蹲下来，用手扒开沙子。是一根木头。碗口粗细，表面被沙子打磨得光滑，颜色发灰。木头的另一端埋在沙里，方向是横的。他继续扒。沙子一捧一捧地被翻开，露出更多的木头。木头连着木头，搭成了一个框架。框架的形状慢慢露出来了——四根立柱，上面横着两根梁。帐篷的骨架。帆布没有了，只剩木头架子戳在沙里，像一具被剥了皮的肋骨。"一个。"满囤说。他站起来，往旁边走了几步。铲子又插下去。第二铲。又一个框架的立柱露出来了。第三铲。第三个。第四铲。潮儿蹲在东边，用手扒沙子。她的手指很快，指甲缝里塞满了沙粒。她扒出来的框架比满囤挖的矮一些，立柱细一些。小帐篷。"这里。"旭凌的声音从西边传来。他也蹲在地上，手边是半个露出沙面的木框。他的手没有铲子，但他的手指稳——他把木框周围的沙子一粒一粒地拨开，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。肥肥新站在沙包的最高处往四周看。五个框架分布在方圆二十步的范围内，大小不一。北边两个大的，应该是住人的。南边一个小的，可能放物资。东边一个更小的——潮儿扒出来的那个——也许是个工具棚。西边那个最小，旭凌蹲在旁边，框架只露出一截，其余的还埋在沙里。五个帐篷。一个营地。焕儿蹲在营地中间。她的手按在沙面上，指尖在沙子里摸。她摸到了一样东西，抠了出来。一块石头。拳头大小，表面有凿刻的痕迹。她把石头翻过来——底面很平，像被削过。侧面刻着一个符号：一个圆圈，中间一道竖线。"这个。"她把石头举起来。肥肥新走过去看。圆圈加竖线。肚撸门的标记。和他们在细腰峡谷、鼓腹丘陵、沙下城遗迹里见过的一模一样。石头的凿刻痕迹比那些旧的都新——边缘还没被沙子磨圆，线条还很锐利。"几个月。"雨琦走过来，蹲下看了看石头的表面。她的手指沿着凿痕摸了一遍。"不超过三个月。风沙还没来得及打磨。"满囤走过来。他看着那块石头，脸上的表情从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——不是红，是铁灰。他认得肚撸门的标记。他在肚脐城见过太多次了。每个区的墙壁上都有。圆圈加竖线，像被塞住的嘴。他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，走向北边最大的那顶帐篷框架。铲子插进沙里，沙子翻开。框架下面压着东西。不是木头。是布。油布。灰绿色的油布，卷成一个筒状，被沙子压在帐篷框架的底梁下面。满囤把油布卷拽出来，沙子簌簌地往下掉。油布的表面有一层细沙渗进了织纹里，但布本身没有腐烂——油布防水防腐，在沙子里埋几个月不会坏。他把油布卷放在沙面上，解开缠在外面的麻绳。绳子是新的，没有被沙子磨毛。他把绳子一圈一圈地绕下来，放在旁边。然后把油布展开。里面是一张图。纸很大。展开以后大约三步长、两步宽。纸是厚的牛皮纸，边缘被油布裹着的地方很干净，但中间有一块被水渍过，颜色发暗，字迹模糊了一小片。图纸上画着线。很多线。满囤蹲下来，把图纸铺在沙面上。沙子被风吹过来，落在图纸的边角上。他用手压住边角，低头看。"铜管网络。"他说。声音比刚才还平。"铺设路线图。"肥肥新蹲到他旁边。图纸上的线分两种颜色——黑的和红的。黑线是粗的，从图纸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，中间…

第217章 半里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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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34:59+00:00
description: 过了第十个接头以后，间距变了。前面十个接头之间都是半里路。满囤走到第十一个的时候，脚步慢了下来。他看着脚下的沙面，数了几步，抬头看前方。第十二个接头在不到三百步远的地方露出来了，铜绿色的管口朝天，管壁上的铜绿比前面几个都厚。"三百步。"他说。没有人搭话。八个人继续走。走到第十三个接头和第十四个之间的时候，满囤又数了。还是三百步。走到第十五个的时候，他不数了。他把铲子从肩上放下来，铲头拄在沙地上，站住了。"又变了。"他说。肥肥新走到他旁边，顺着他目光看过去。前方不到两百步远的地方，沙面上又冒出了一个铜绿色的凸起。第十六个。再往前看，第十七个更近，大概只有一百来步。"两百。"满囤说。然后又走了几步。"一百五。"他在第十六个接头旁边停下来。铲子插在沙里，人蹲下来，看了看前方的第十七个。两个接头之间的距离确实缩短了——从昨天的半里变成三百步，现在又缩到一百多步。"越来越密。"豪尔从队伍后面走上来。他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，又拧上。"像树根。越靠近主干，根须越密。""主干在哪里？"焕儿问。豪尔没有回答。他把酒葫芦挂回腰间，闭上了眼睛。他站在沙面上，风从南方吹过来，把他的袍子下摆往后掀。他的嘴唇在动，没有发出声音。腹部的轮廓在袍子下面微微起伏，频率很低，低到旁边的沙粒都在轻轻震。这是潮听术。肥肥新以前见他用过几次。在肚脐城里，豪尔闭着眼感知城里的腹鸣分布，像一只蝙蝠在黑暗里用声波画地图。那次他感知的范围大约三百步。在高原上，他的感知范围缩小了大半——高原的云气会吸收声波。但现在在沙海上，空气干燥，声波传得远。沙子是温的、活的，声波在里面走得比在死沙子里快得多。豪尔闭着眼站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。沙粒打在他的袍子上，啪啪的，像很小的雨点。然后他睁开了眼。"往下走。"他说。"往下？""不是让你们跳下去。"豪尔蹲下来，把手掌按在沙面上。他的掌心贴着沙面不动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前方。"你们往下听。"满囤把耳朵贴在沙面上。焕儿也趴了下来。肥肥新蹲下去，把右手掌心按在沙里。满囤先抬起头。他的脸色在阳光里显出一层青灰。"有东西在响。"他说。"很低。很闷。像有一根水管子埋在地底下在流东西。"焕儿抬起头，眼睛里带着困惑。"我听到的不一样。"她说。"不是一根。是好多根。交叉在一起。像一张网。"肥肥新没有抬头。他的掌心贴在沙面上，白线里的金色那缕亮了一点。沙子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来，暖的。沙子的流动从掌心传进来，极慢的。他让掌心往深处走——穿过表层的干沙，穿过中层的湿沙，到了大约两尺深的位置。管子。不是一根管子。是一片。沙面下两尺左右的深度，横着铺了一层铜管。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种每隔半里一根的接头管——那些接头只是露出地面的标记。真正的管子埋在地下，密密麻麻地铺着，从西北往东南延伸，间距比地面上的接头近得多。有的管子粗如手臂，有的细如手指，但都朝同一个方向汇聚——东南方。肥肥新的掌心在管子上方停留了几秒。管壁在震动。不是均匀的震动——有的管子震得快，有的震得慢，有的几乎不震。震得快的管子里面流的东西多，震得慢的流的东西少。那些几乎不震的——他把掌心按得更近了一些——里面是空的。结晶把管子堵死了。他把手掌从沙面上抬起来。掌心的温度比沙面高了几度。不是沙子的暖。是管子传上来的热。"下面是一张网。"他说。"很多管子。交叉着铺。都往东南方向去。"豪尔蹲在他旁边，摇了摇头。"不是平面的网。是立体的。"他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，放在沙面上。酒葫芦的底部贴着沙面，里面的酒在微微晃荡。他用手指在葫芦旁边画了一个图——先画了一条横线，然后从横线上往下画了七八条竖线，竖线在底下汇成一条更粗的线。"根在地面上——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接头。"他指着横线。"接头下面是枝干，往下延伸，往四面八方散开，连着其他区域的接头。"他的手指沿着竖线往下走。"枝干在底下越来越粗，越往下越密，最终汇成一条。"他的手指停在最底下那条粗线上。"主干。""主干通向哪里？"满囤问。"东南方。沙海中心的方向。"豪尔站起来。"我用潮听术往下探了。主干在地下至少三十步深。直径——"他比了一下自己的腰。"至少腰粗。比我们在肚脐城束腹院分部地窖里看到的那根铜管粗三倍。"满囤的铲子在沙地上划了一道。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。"三十步深。腰粗。那是多大的工程？""不小。"豪尔说。"几十根枝干管汇成一根主干，主干往东南方通了至少一百里。挖沟、铺管、焊接、密封——不是三五个月能干完的。""满腹商团的焊接技术。"满囤的声音很平。"你之前说十年以上的老师傅才焊得出。""对。""那就是说，满腹商团至少十年前就开始配合了。"豪尔没有接话。他把酒葫芦拧开，又灌了一口。这次喝得比刚才慢。酒水从壶口流进嘴里的声音，在安静的沙面上格外清楚。肥东站在十几步外，双手插在袖子里。他的脸朝东南方看着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皱纹像沙面上的…

第216章 流动的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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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33:59+00:00
description: 清晨出发的时候，沙子没过了小腿。不是来时那种硬的、冷的、踩上去脚底板发麻的沙。是软的。脚踩下去的时候，沙子往两边让了一让，让出一个刚好放得下脚掌的坑。抬脚的时候，沙子又慢慢往中间填，填得很慢，但一直在填。每走一步，都要多费一点力气——不是推的力，是拔的力。像在泥地里走路。沙面上有波纹。极细的，极密的，像有人用很细的梳子在沙面上梳了一遍。波纹的方向是从南往北——沙子在往北流。不是风在推。风从南方来，沙子也往北走，但沙子的速度比风快。风到的时候，沙面上的波纹已经先到了。满囤用铲子在沙面上划了一道沟。沟出现的时候，两侧的沙子几乎同时开始往沟里滑。他走了十几步回头看，沟已经浅了一半。"沙子在赶路。"他说。"来的时候沙子是死的，铲子划过去划过去了。现在沙子在抢着往北跑，像有人在南边赶羊。"潮儿走在最前面。她的脚印在沙面上留得最深——不是因为她重，是因为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沙子流动最慢的地方。沙子在她的脚印周围聚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散开，像给她行了个礼。她的腹部发出低沉的潮声。声音碰到沙面，往下走了。这次比昨天走得更深。"下面有东西在吸。"她说。"沙子不是自己在流。是被拉过去的。"焕儿跟在她后面，步伐比在高原上快了不少。沙子不挡她，反而在帮她——每走一步，脚下的沙子都微微往她的方向推一下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肥肥新："这沙子比来的时候乖多了。来的时候它堵我的脚。""来的时候它不想让人走。"肥东从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沙子把声音往前推了一段。"现在它想让人往北去。""为什么往北？"旭凌问。肥东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插在袖子里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和昨天一样。但肥肥新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肥东的脚印比别人的浅。沙子在他的脚底下不怎么让路，但也没有拦他。像是认识他，但不确定要不要打招呼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光线平平地铺在沙面上。沙子在阳光里反射出一种灰白色的光，不刺眼，但看久了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蒙了一层薄雾。温度在升。但升得比来的时候慢。来的时候，太阳升到这个位置的时候，空气已经开始烫脸了。呼吸的时候，鼻腔里像灌了一口热汤。脚下的沙子能把鞋底烤软。现在不一样。空气是暖的，但不烫。呼吸的时候没有灼热感。沙子的温度比来的时候低——不是凉的，但也不烫脚了。满囤蹲下来，把手掌按在沙面上。按了十几秒，抽出来，看了看掌心。"沙子温度比来的时候低了十度左右。"他说。"来的时候正午的沙子能煎蛋。现在大概只能温酒。""低十度是什么意思？"焕儿问。"意思是沙子在散热。"豪尔从队伍后面走上来。他今天的酒葫芦没有打开，挂在腰间一晃一晃的。"暖胃沙海以前白天热夜里冷，温差极大。沙胃在的时候，它白天把热气往下压，夜里再翻上来。沙胃被偷走以后，温差失控了。现在沙子自己在流——流动就是散热。热的往北走，冷的从底下翻上来。沙海在自己调节。"他停了一下。"但调不好。没有胃在中间消化，它只是在乱流。"肥肥新走在队伍中间。他的右手一直攥着拳，掌心的白线贴在手心里，不发光——至少在阳光下看不出来。但他能感觉到白线在动。七彩的光极淡极淡，像被洗了太多遍的衣服，颜色还在但几乎看不见了。金色那缕最亮，指向东南方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沙面上出现了今天的第一个铜管接头。比昨天在渐变带看到的那些大。管口朝天，管壁上的铜绿比昨天的厚一点，像长了几天的苔藓。焊缝还是那条整齐的线，没有毛边。满囤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用铲子尖拨了拨管口周围的沙子。铜管露出更多——往下延伸，管壁上有螺纹。他把铲子尖插进螺纹缝隙里撬了一下，纹丝不动。"和昨天的一样。"他站起来。"同一个师傅焊的。"再走半个时辰。第二个接头。再走半个时辰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每两个接头之间，正好是半里路。满囤不再每个都蹲下去检查了。他只是走，铲子扛在肩上，眼睛盯着脚下的沙面。每看到一个新的铜管接头，他的步伐就放慢一点。走到第四个接头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他把铲子往沙地里一插，铲头没入沙中。他蹲在第四个接头旁边，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锤子——那是他在肚脐城补给时买的，铜头木柄，锤面上刻着满腹商团的旧标记。他用锤子敲了两下铜管。敲第一下的时候，声音是闷的，像敲在实心的东西上面。敲第二下的时候，声音变了——空了一截。像敲在一个空了一半的瓶子上。"里面有东西。"他说。他把锤子放下，用双手扒开铜管接头旁边的沙子。沙子很软，两下就扒开了，露出铜管更多的管壁。管壁上有细密的震动纹路——不是焊接留下的，是被什么东西震出来的，像指甲在玻璃上刮出来的那种细痕。他把耳朵贴在管壁上。闭着眼听了十几秒。然后他站起来，看着肥肥新。脸上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。不是愤怒。是一种很沉的东西，像一块石头从嗓子里滑下去。"管子里面在流东西。"他说。"不是声音。是实物。""什么实物？"满囤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第六个铜管接头旁边——这个接头比前面几个都大，管口的直径有小碗口那么粗。他蹲下来，用铲子从接头旁边开始挖。铲子插进沙里，沙子…

第215章 边界线
type: item
date: 2026-07-09T05:32:59+00:00
description: 第四天正午，他们看到了那条线。不是来时看到的那种——硬的、齐的、像刀在天地之间划了一道。来的时候，草甸到沙海之间没有过渡。一步踩在草上，下一步就踩在沙上。绿色和灰色之间没有商量的余地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线变成了一条带子。八个人站在一道矮坡上往南看。身后的草甸还在，但已经稀了，草叶细得像针，颜色黄绿参半，土从黑色退成了赭色。面前的沙海也在，灰黄的，铺到天边，没有尽头。但两者之间，横着一条半里宽的地带。渐变带。沙子和碎石混在一起。靠草甸那边，碎石多，沙少，颜色是赭灰的。往沙海方向走，沙多石少，颜色从赭灰变成灰黄。走完这半里路，脚下就从石头换成了沙子。没有一条明显的线。只有过渡。满囤蹲下来。他把铲子插在渐变带的边上，铲头扎进碎石和沙子混合的地面里，铲柄直直地竖着。他蹲在铲子旁边，伸手抓了一把沙。沙子从他指缝间漏下去，漏到一半，他把手翻过来，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。"沙子是温的。"他的声音不大，像在跟手里的沙子说话。焕儿凑过来。"温的？来的时候不是凉的吗？""来的时候是死的。"满囤把手掌摊开，掌心里的沙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发亮。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拨了一下沙子——沙粒在他掌心里滑了半寸。不是被风吹的。是自己动的。"有流动感。"满囤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"来的时候这沙子像灰。现在像粮食。"潮儿已经走到了渐变带的中间。她站在沙子和碎石混合的地面上，双脚踩着赭灰色的地面，面朝南方。她的腹部在皮肤底下响着，潮声从肚脐传出来，碰到脚下的地面，往下走了一截，又被弹回来了。她蹲下去，把右手掌心按在沙面上。"和昨晚一样。"她说。声音被风削去了大半，传到肥肥新耳朵里只剩几个字。"能往下走一点。走不远。""让我试试。"焕儿说。她闭上眼睛，清亮的腹鸣从肚脐里发出来。声音碰到地面的时候，肥肥新注意到了一个变化——来的时候，焕儿的腹鸣碰到沙海边缘的地面会弹一下就消失，像石子丢进枯井，响一声就没了。现在声音碰到了地面，没有弹走。它往下走了。走了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焕儿睁开眼睛，眼底有一点惊讶。"声音传出去了。来的时候传不出去。""沙子在听。"肥肥新说。他站在渐变带的北缘，脚踩在赭色的碎石地面上。他没有闭眼，也没有蹲下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。影子从他脚下伸出去，穿过碎石，穿过渐变带，落在南方的沙面上。影子指向正南方。他愣了一下。来的时候，他的影子偏。别人指北的时候，他的影子往东北歪。在高原上歪得少一点，在沙海里歪得多一点。歪了这么多天，他已经习惯了——影子是歪的，就像掌心的裂口是歪的，不是问题，只是他的样子。现在不歪了。影子老老实实地指向正南方。和别人的影子方向一致。他低头看了自己的影子几秒。影子在沙面上微微抖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碰了碰。他抬头看天。太阳在正头顶偏北一点，没有云，光线直直地砸下来。影子没有理由偏。它以前为什么偏？他不知道。现在为什么正了？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在渐变带的边缘，他的影子第一次和所有人的对上了。焕儿走到他旁边，看了一眼他的影子。"你影子不歪了。""嗯。""什么时候的事？""刚才。"焕儿没有再问。她看了看前方的渐变带，又看了看身后的草甸。"边界线变了。来的时候是一刀切的。现在变成了一条路。""路给走的人。"满囤从后面走过来，铲子扛在肩上。"不是给看的人。走过去就知道了。"他迈步走进渐变带。脚踩在赭灰的碎石和沙子上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走了几步，蹲下去又抓了一把沙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然后站起来，朝八个人扫了一眼。"走吧。沙子是活的。比来的时候活多了。"八个人依次走进了渐变带。脚下的地面在变。每走一步，碎石少一点，沙子多一点。颜色从赭灰变成灰黄。脚掌陷下去的深度在增加——碎石地面是硬的，踩上去和踩石板差不多；走到中间的时候，脚底已经能感觉到沙子在动了，像踩在一层正在慢慢流动的面粉上；再往南走，脚下全是沙子了，踩下去能陷半个脚掌。满囤走在前面。他的铲子从肩上放下来，铲头拖在沙面上，划出一条浅浅的沟。沟里的沙子在铲头划过之后慢慢往中间填，填得很慢，但一直在填。"沙子在动。"他说。"不是风在推，是沙子自己在走。来的时候沙子是死的，铲子划过去就划过去了，沟一直在。现在划过去沟自己会合上。"他停下脚步，弯腰用手指敲了敲铲柄。铲柄震动了一下，发出闷闷的声响。他把耳朵贴在铲柄上听了几秒，又敲了一下，再听。"铲子是干的。"他站起来。"铲柄没沾水。但沙子底下有水气。"肥肥新蹲在渐变带中段的一处沙面上。他没有把掌心贴在沙子上。他只是蹲在那里，看着脚下的沙。沙粒很细。比来的时候细。来的时候沙海的沙是粗的，每一粒都像碾碎的石头，有棱角，扎脚。现在的沙是圆的，被什么东西磨过了，棱角没了，变得柔和。风从南方吹过来，把几粒沙吹到他鞋面上，沙粒在鞋面上滚了一下，又滚下去了。他站起来，往南走了几步。然后停住。脚下的沙面上，有一小截东西从地面探出来。铜的。一截铜管…

第214章 草甸东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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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31:59+00:00
description: 风路坑还在身后。八个人走出去百步之后，肥肥新回头看了一眼。坑已经变成草甸上的一个暗点，旁边的草在风里弯着腰。坑里吹上来的风变弱了，但从这里回头看，草叶弯的方向没变——朝坑中心。苏仔的呼吸还在，只是隔了远了，变轻了。他转回身，继续走。太阳从背后升上来，光线是斜的，照在每个人的后背上，把影子拉到前面。八条影子踩在草甸上，长短不一。最前面的那条是潮儿的——她走得快，脚步密，影子在草尖上一跳一跳的，像在追什么。潮儿从出了坑就开始加速。不是跑，是步子迈大了，落脚重了。她走在队伍最前面，和第二名之间隔了将近二十步。她的背影很直，肩胛骨在薄薄的衣裳下面一起一伏，像两片要飞又没飞起来的翅膀。焕儿走在肥肥新左边，偶尔歪头看前面潮儿的背影。她张了张嘴，像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"让她走。"满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低低的，像在跟自己说。"心里有方向的人不需要等。"满囤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，铲子横在背包上面，铲头朝左，铲柄朝右。他的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踩下去都稳，像在地面上钉钉子。他走了一段，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风路坑，又看了看前方潮儿的背影，摇了摇头。"从高原到沙海边缘，大概五天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，像是对着脚下的草说的。"走快一点，四天半。"肥东走在他旁边，双手插在袖子里。从出了坑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。他的步伐比别人慢半拍，但没人催他。他的肩膀是松的，走路的时候整个上半身跟着脚步轻轻晃，像一片挂在绳子上的布。以前他走路也是晃的，但那是假的——绷着肌肉的晃，每一步都带着减震的力道。现在不一样。现在他走路像风里的一根草，风怎么吹他就怎么晃。雨琦走在肥肥新右后方，手按在剑鞘上。剑鞘上的纹路是暗的，从无底腹地出来以后就没再亮过。她没有去碰纹路，手只是放在鞘口旁边，食指搭在鞘沿上。搭着就够了。旭凌走在队伍中间。他走在焕儿和满囤之间，和前后的人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他的腹部没有布条，衣裳的下摆被风吹起来，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。风从右边吹过来，先碰到他的腰侧，再绕到腹部，最后从左腰溜走。整条路线贴着皮肤走了一遍。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。不是刻意放的——是放下了。以前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护在腹部上方，手指弯曲，像在挡什么。有时候是挡风，有时候是挡别人的视线，更多的时候什么都没挡，就是放在那里。手放在那里他才安心。现在手放下了。手指张开着，偶尔碰到衣裳的褶皱，指尖蹭一下布料，又松开。风直接吹过腹部。皮肤表面的细小绒毛在风里立起来，又趴下去，立起来，趴下去。他的腹鸣在皮肤底下安安静静地流着——不是被布条压成的细线，也不是刚解开时不受控的渗漏。是一条慢的、宽的、知道该往哪走的河。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。但他的脚步是稳的。稳就够了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草甸开始变化。草从厚变薄。草叶从宽变窄。草色从深绿变成浅绿，再从浅绿变成黄绿。脚下的土从黑色变成赭色，踩上去比之前硬。空气里的湿气在减，风干了一点，吹到嘴唇上不像刚才那样润了。肥肥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草甸在往沙海过渡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白线还在。浅浅的，像一道还没完全褪掉的疤。但白线的颜色变了。出了坑的时候是暖黄色的。走了这一个时辰，暖黄在褪。不是一下子褪掉的，是一点一点地变——暖黄的底色还在，但上面多了一层极淡的光。像有人在暖黄上面薄薄地涂了一层七种颜色的颜料，每种颜色都淡得快看不出来。红。蓝。金。灰。白。绿。紫。七种颜色挤在一条白线里，互相叠着，互相透着。肥肥新把掌心举到眼前，在阳光下看了很久。光很弱，像被水稀释过的彩虹。他知道这是什么。七个胃的碎片。在无底腹地深处，它们各自回了各自的家。但回的路不是一下子走完的——碎片的频率还在他掌心里留着痕迹，像一条河退潮后沙滩上的水渍。水渍还在，水已经走了。水渍在慢慢褪。七种颜色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，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掌心里撤离。暖黄是鼓心石碎片留下的，排在最前面，还没走完。其余六种更淡，像刚来的客人还没坐稳就要走了。肥肥新把掌心合上。掌心的温度和外面的空气一样。不烫，不凉。刚好。走了大半天，太阳从背后走到了头顶。八个人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停下来歇脚。土坡不高，刚好能挡住从西边吹来的风。坡面的草比别处密一些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满囤一屁股坐下去，铲子横在膝盖上，闭着眼喘了几口气。"还有三天。"他说。豪尔把酒葫芦拿下来，拔了木塞子，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。酒气在高原干燥的空气里散得快，他皱了皱眉，把木塞子塞回去。"你到底喝不喝。"焕儿蹲在他旁边，盯着酒葫芦。"闻一闻。"豪尔说。"闻比喝好。喝了就没了。闻还在。"焕儿翻了个白眼，转头去找潮儿。潮儿坐在土坡的最高处，面朝东南方，手搭在膝盖上。她的嘴唇在动，没发出声音。风吹着她的头发，把几根碎发从耳边吹开，又吹回来。她从早上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。肥肥新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来。他没有问她在想什么。两个人坐在土坡上，面朝东南方。远处的草甸在视野里铺开，绿…

第213章 圆窝镇的方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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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30:59+00:00
description: 风路在收窄。肥肥新走在最前面，肩膀两边的岩壁只有两拳的距离。苔藓的光暗下去了，沉到石头底部，透出岩壁里弯弯曲曲的纹路。纹路在跳，节奏很慢，像一个快要睡着的人的心跳。脚下的台阶消失了。一级和一级之间的高度差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片平滑的斜坡。斜坡的尽头有光。白色的光从上方漏下来，淌到地面，散开了。他看到了自己的脚——踩在湿的草上。草叶挂着水珠，一颗一颗在草尖上颤。他闻到了风的味道。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吹过来，把脸上的汗吹干了。凉的是外面的风，冷的是身体里残留的暗。外面的凉在靠近，里面的冷在退出。他站在出口。出口是一个坑。坑不大，直径两步左右，边缘长着草。草尖朝着坑中心弯，像在往下看。坑里有风，风从下面往上吹，吹得草尖一下一下地点头。点头的频率很稳，一下、一下、一下。像在数什么。他站了一会儿。风把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冷意也吹走了。身后的风路还在往上送着暖意，温温的，像一只没松开的手。他低头看脚下——湿草、露珠、泥土。踩上去是实的。实的地面比什么都让人安心。苏仔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。不是人声。是风里裹着的一句话，很轻，像从棉花深处挤出来的："别忘了下面。"风路把他们往上送。轻的、柔的，像一只手从底下托着每个人的脚底。一个接一个地被推到了草甸上。焕儿的手先伸出来，手指抓住坑沿的草。她用力一撑，半个身子露出来，头发上沾着碎草屑。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回到光底下，脸先白了一阵，然后红了。红从脸颊开始往耳朵走。她站起来，眯着眼看天。天是蓝的。浅蓝、深蓝、蓝里带白，混成一种不需要名字的颜色。"好久没见过太阳了。"声音不大，像在说给自己听。但太阳听到了。光落在她脸上，暖的。雨琦走上来的方式不一样。脚先踩上坑沿，稳的，然后膝盖、腰、肩膀，最后是头。她没有仰头看天，而是平视前方，目光掠过天和地交界的那条线。她的手伸到背后，抽出剑。剑身在阳光里不反光，就是铁。灰的铁亮了一点，不多。她看了三秒，嘴唇动了一下。剑身在手里微微震了。她把剑插回鞘里。嘴角翘了一下。很小的弧度，不是笑，是满意。旭凌站在出口外面的风里。风从正面吹过来，贴着他没有布条的腹部。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从肚脐上方往下走到腰侧，停了两秒，消了。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，没有护在腹部上方。风把他整个人吹了一遍。从左肩到右肩，从右肩到后背。他没有缩肩。满囤蹲在草甸上。手掌先按上去，草甸是软的，在掌心下陷了一个浅坑。草根在下面，暖的。不是太阳晒出来的暖，是活的东西自己的暖。他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，草叶从指缝里钻出来，细细的，软的，碰着他的掌纹。草汁渗进掌纹的沟里，绿的，像一条极小的河。"暖的。"豪尔晃了晃酒葫芦。里面酒在晃荡，"咕噜咕噜"地从葫芦口冒出来，带着一股酸甜的酒气。他闻了一下，酒气在阳光里变成一缕淡白的雾，飘两步就散了。"好几天没喝了。"他没有打开葫芦喝。把木塞子塞回去，"啵"一声，酒气被挤走了。酒还在葫芦里。酒在就够了。肥东站在最外面，站在草甸的最高处，风最大的地方。他双手插在袖子里，看着远处的天。东边的天从灰变成蓝，蓝在追着灰往西走。灰在退，退的方式是化，化成蓝。他的肩膀是松的。不是以前那种绷着的松。以前的松是先绷紧再假装放下来，弧形的肩膀看起来垂了，但肌肉还是硬的，绷着的肌肉到了晚上会酸会疼。现在不一样。肩膀的弧形下面是软的，不累，不酸。三十年绷着的笑在嘴角两边刻了两条深线，现在线条浅了一点——不是皱纹消失了，是嘴角两边的肌肉终于松了。松了之后线条就不像愁了。像什么都不像。什么都不像就是一个人本来的脸。一张不需要挂着笑的脸。潮儿站在草甸另一侧，面朝东。晨光把她的脸分成两半——左脸暖，右脸凉。她的腹部发出极低的潮声，传了两步就散了。两步之内是她自己。自己的潮声给自己听，也给下面听。再见。先走了。会回来的。肥肥新站在坑的旁边。掌心朝上。裂口已经愈合了大半，只剩一条浅浅的白线。白线的光是暖黄色的，和掌心的温度一样。他闭上眼睛。让掌心的裂口去听。不是用耳朵。耳朵听不到那么远。掌心的裂口是鼓心石碎片留下的通道，声音从远处顺着通道游过来，游到了掌心。裂口的白线亮了一下，声音就到了脑子里。第一个方向：北方。脐胃在呼吸。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饥饿，是一种安静的、满足的呼吸。很轻，很慢。"咚"——一下。停了。又来了一下。两下之间的间隔比第一下长一点。不急。脐胃在安安静静地呼吸。第二个方向：南方。沙子在流动。很慢，慢到以为没在动。但他把手掌贴在沙面上，左手掌心温度高一点，右手低一点。高的往低处走。沙子在从西往东流，一粒一粒地走。慢，但一直在走。沙海在活过来。第三个方向：西南方。云在散开。从草甸表面往四周退，化成雾，从浓变淡，从淡变无。云变成了空气的一部分，看不到了，但知道在。知道比看到更可靠。肚子不骗人。三个方向，三种声音。它们不打架，不抢路，各走各的。各走各的就能听清了。肥肥新睁开眼睛。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。焕儿站在左边，…

第212章 不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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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29:59+00:00
description: 七色光开始动了。不是刚才那种从凹坑里往上涌的动，是一种往外走的动。像水从碗里溢出来——不是碗满了，是水自己知道该走了。肥肥新的掌心还贴在凹坑边缘。透明的光已经变回了乳白色，像天亮之前的天空，你以为还黑着，抬头一看已经泛了白。裂口还在，但裂口在合拢。两边的皮肤在靠近。不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合拢，是皮肤自己在长回去。裂口边缘那层发亮发硬的铜色在退，退了之后露出正常的肤色，比铜色暖一点。碎片的频率还在掌心里。但不再嵌在掌纹里了。以前碎片的振动和掌纹纠缠在一起，像一根刺扎在肉里。现在不是了。碎片的频率从掌纹的缝隙里浮上来了，浮到皮肤表面。它就安静地待在那里。像一颗嵌在戒指上的宝石。宝石是活的。可以戴在手上，也可以摘下来。摘不摘是手的事。宝石不催。地面上的七色光在往四面走。鼓声的光是白色的。从凹坑底部浮起来，像一团棉絮被风托着。它往上飘了一点，停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往北方飘。不是直线，是绕着弯飘。像一个人在找路。走了几步犹豫一下，又走了几步，然后认出了方向。白色光往北方越飘越远。肥肥新的掌心在白色光经过的时候震了一下——掌心里沙胃的碎片和白色的光打了个照面。不是说话，是互相亮了一下。亮完之后各走各的。弦声的光是灰色的。没有飘，在走。像一根线在地面上爬，走得很窄很细。线的两头各连着一个方向——一头连着凹坑，一头连着细腰峡谷。灰色的线从凹坑往峡谷那边退，像有人在远处拽着线的另一头。风声的光是金色的。没有飘也没有走，散了。散得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。金色的光粒从凹坑里一点一点地漏到地面上，风一吹，沙粒被吹散了。往南方吹。往暖胃沙海的方向吹。沙粒在风里旋转，像在回头看。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。转回去之后不回头了。云声的光是乳白色的。从凹坑里升起来。升得极轻，轻到连灰尘都不惊动。它往上走了一点，然后往西南方散开。散得像一滴牛奶掉进了水里。从浓到淡，从有到无，从有颜色到没有颜色。但牛奶还在水里。只是看不见了。另外三种光也在走。绿色的很安静，从地面的裂缝里钻出来，贴着地面往东南方爬。蓝色的跳着走，一步，停，一步，停，像一个孩子在数格子。红色的走得最慢，不是在走是在渗，渗得像水渗进布里。布是地，红光是水。水往地的深处走。走不见了。但地的温度变了，变暖了一点。只暖了一点。七个方向。七种走法。七种速度。它们在回家。肥肥新蹲在凹坑边上看着这些光走。他没有伸手。掌心的乳白色光在裂口里安静地亮着。裂口在合拢，碎片在皮肤表面安静地待着。两个"安静"是不一样的。裂口的安静是"不疼了"。碎片的安静是"不催了"。不需要按住。他脑子里冒出这句话。不是谁说的，是掌心的裂口告诉他的。碎片在皮肤表面待着就好，碎片不需要嵌进掌纹。掌纹是掌纹，碎片是碎片。两个东西可以待在同一个地方。待在一起不代表长在一起。长在一起是以前的事。不需要修复。这句话也不是谁说的。是凹坑告诉他的。凹坑在呼吸，呼吸得很安静。安静的凹坑不需要被填满。上一章苏仔说了：它不是坏了，它只是空着。空着的凹坑在呼吸，呼吸意味着还在。还在就不需要修。不需要让七个胃重新合一。这句话是七色光告诉他的。七色光在往七个方向走。往七个方向走的意思是它们不需要合在一起了。七个胃在大饱灾之前是一个整体，大饱灾之后散了三十年。三十年里它们各自维持着一片土地的平衡。鼓声维持丘陵，弦声维持峡谷，风声维持沙海。它们各自活着。活的方式不一样。不一样不代表不好。不一样代表它们还记得自己是谁。每个胃只需要记得自己的声音就够了。肥肥新站起来。膝盖嘎嗒响了一声，和刚才那一声响差不多。他站直了身体，掌心的裂口贴着大腿侧面。乳白色的光在裤腿上照出一个圆圆的光斑，随呼吸动，随心跳动。他往旁边走了一步，让开了凹坑的边缘。凹坑在呼吸。七色光已经走了一半。空间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，底色露出来了。黑的底色上面有七颗越来越远的光点，各自的方向上慢慢变小。变小不是远了，是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。空间在变。不是塌了，不是裂了，是变松了。以前七色光在凹坑里挤着，挤得空间像一只攥紧的拳头。现在拳头松了。松了之后空间变宽了，从凹坑往四面扩。像呼吸。吸气的时候胸腔变宽。呼气的时候胸腔变窄。空间在呼气。呼出去的东西是七色光。光被呼出去了，空间就松了。肥肥新转过头。苏仔蹲在凹坑的另一边，手掌还按在凹坑边缘。他的身体已经不发光了，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。深灰色的眼睛在暗下来的空间里像两颗湿漉漉的石头，表面光滑，反着凹坑里七种颜色的残余。苏仔的空肚在和凹坑的呼吸合在一起。肥肥新注意到了，因为他蹲的位置离苏仔最近。他感觉到了苏仔腹部的震动，频率和凹坑的呼吸完全一样。不是同步了，是同一个。苏仔的空肚就是凹坑。凹坑就是苏仔的空肚。肥东走到肥肥新旁边。他站着，没有蹲。肩膀是松的，手不在袖子里，放在身侧。掌心的裂口在发出暖光。他看着向外扩散的七色光。白色的光已经远到看不见了。灰色的线还在往远处爬。金色的沙粒已经散完…

第211章 靠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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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7-09T05:28:59+00:00
description: 肥肥新站起来了。蹲得久了。膝盖骨嘎嗒响了一声，在开阔地里滚了半步就碎了。他往凹坑走了一步。苏仔的手掌还按在凹坑边缘，无色的水在凹坑里不动。两种空挨在一起，谁也不出声，但谁都在。第二步踩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什么。不是凹坑的声音。不是七个心跳。不是苏仔的空。不是七个地域传来的任何一种频率。是他自己的。心跳。一个。他从进无底腹地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。之前一直有别的声音。七个胃碎片的鼓声、弦声、风声、水声，混在一起搅成一锅粥。粥太稠了。稠到盖住了他自己的声音。他一直在听别人的——所有需要他去回应的声音，所有在敲门、在叫名字、在哭、在呼吸的声音。所有声音都在。只有他的不在。不是消失了。是他忘了听自己的。现在他听到了。心跳从胸腔里来。从肋骨后面来的。来的方向和腹鸣相反。腹鸣往外走，心跳往里走。往里走的声音不给别人的。给自己的。他走了第三步。然后停了。站在凹坑边缘。没看身边的人。看自己的手。右手。掌心朝下。裂口在掌心的位置。光还在，乳白色的，从掌心延伸到手腕。边缘的皮肤发亮发硬。鼓心石碎片嵌在掌纹里。他低头看了很久。以前没注意过光的温度。光就是光。光会亮，亮的时候掌心暖一点，暖一点是正常的——发光的东西都会暖。但他现在注意到了。裂口的光和掌心的温度是一样的。皮肤多暖，光就多暖。光多暖，皮肤就多暖。两种温度叠在一起分不出哪层是皮哪层是光。他以前以为裂口是外来的。碎片被塞进来。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。木头还是木头，钉子还是钉子。两种东西。不是。碎片的频率和他自己的心跳频率是一样的。从掌心第一次裂开就是一样的。从他在圆窝镇听到第一个肚音就是一样的。他不是被碎片选中的人。他本来就和碎片是同一种声音。这个念头从掌心的温度里来的。不是谁告诉他的。不是想出来的。是他站在凹坑边上，低头看着手心，掌心告诉他的。掌心比脑子快。身体知道的事比大脑早。他蹲下来了。膝盖自己弯的。身体自己蹲的。他没控制。身体在知道某个东西的时候会自己动。蹲在凹坑的边缘。右手掌心朝上，朝向凹坑，朝向凹坑里无色的水。掌心裂口的乳白色光朝上走，从掌心出发，往凹坑的方向。他没有伸手。手放在凹坑的边缘。掌心朝上。手指微微张开。掌心的乳白色光和凹坑里的无色水在空气里碰到了。鼓腹丘陵的鼓声碰过丘陵的鼓声。细腰峡谷的弦鸣碰过峡谷的弦鸣。每次碰都有反应——共振，排斥，融合，搅成一团。这次碰在一起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。没有波动。没有冲击。没有频率的叠加和抵消。光和水碰到一起就不再分了。乳白色的光褪进无色的水里，水还是水，光还是光，但中间没有那条线了。像两杯水同时倒进同一个杯子。水和水之间本来就没有缝隙。肥肥新掌心裂口的光在变。乳白色在退。退得很慢。白色从有颜色退到没颜色，像水从布上被吸走——布还在，水没了，水变成了布的一部分。裂口的光变成了透明的。裂口的边缘在合拢。两边的皮肤在靠近。靠的方式不急。像两只手在黑暗里摸了很久，终于碰到了指尖。碰到了之后慢慢握在一起。裂口还在。裂口的两边贴在了一起。贴在一起的裂口不是伤口了。是一条线。很浅的白线，嵌在掌纹里。白线和掌纹长在一起了。凹坑里有东西在靠近他。他没有动。凹坑的边缘在往他的方向移。不是光在动，不是水在动，是凹坑本身在靠近他的掌心。掌心感觉到了温度在变——水面的凉意在退，底下一层暖意翻了上来。水会自己走。自己走到最近的地方。最近的地方是他的掌心。不是他去碰它。是它来碰他。至宝之肚的第三条规则。摸到的，是自己的心肚。他没摸。他把手放在那里。不动。不动就是等。等的方式是知道它会来的那种等。知道会来就不需要催。水走到了他的掌心。无色的水碰到透明的光。碰到之后，肥肥新感觉到了一种温度从掌心往上走。从掌心到手腕，从手腕到小臂，从小臂到肩膀，从肩膀到胸口。胸口暖了。暖从肋骨后面来的。心跳在跳。一个。自己的。心跳旁边多了一样东西。不是另一个心跳。是凹坑在回应他。心跳在胸腔里跳，凹坑在手掌下面跳。两个跳的方式一样。节奏一样。力度一样。温度一样。一种他没有过的感觉。不是力量。不是智慧。不是知识。是被听见了。整个无底腹地在他掌心的位置听到了他。用凹坑的空听到的。用七个胃碎片之间的空隙听到的。用苏仔的空听到的。用这片空间本身的空听到的。所有的空同时听到了他，听到了他的心跳。一个普通少年的心跳。不比鼓声重，不比弦声准，不比风声远。只是一个心跳。他自己的。他也听到了无底腹地。凹坑在他的手掌下面。七个胃碎片的记忆在下面。弦姐三十年的呼吸在下面。绳叔最后一丝声音在下面。都在。他听到了它们。它们听到了他。两个声音碰在一起，碰的方式还是之前那种——没有缝隙。不是叠加，不是共振，是两个声音本来就是同一个频率。同一个频率不需要碰。同一个频率就是同一个。肥肥新睁开眼睛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。凹坑是空的。凹坑在呼吸。呼吸的幅度很小。小到肉眼看不出来，但掌心感觉到了。凹坑的呼吸贴着他的皮肤。像一个人在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