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空气很冷,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。肥肥新睁开眼睛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鼓腹丘陵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
鼓声还在继续。

咚、咚、咚,从丘陵深处传来,一下一下,比昨天更近、更清晰。肥肥新的肚脐跟着跳动,每一下都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
他坐起来,把手放在肚子上。肚脐还在跳,咚、咚、咚,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。

焕儿已经醒了,蹲在火堆旁边,正在整理背包。她抬头看了肥肥新一眼,没说话。

"今天要进去。"肥肥新说。

焕儿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着他。

"你确定?"

"嗯。"

焕儿站起来,走到肥肥新旁边,往丘陵的方向看了一眼。晨雾还没散,丘陵的轮廓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楚。

"鼓声……"焕儿说,"比昨天更近了。"

"嗯。"肥肥新说,"更清楚了。"

他闭上眼睛,让鼓声流进耳朵里。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很有规律。昨天他领悟到,那个声音不是痛苦,是寂寞。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,一个人待着,没有人陪,没有人听,只能自己对自己发出声音。

但今天,当他再次倾听时,他发现了别的东西。

在那个寂寞的鼓声下面,还有别的声音。

不是哭声,不是呻吟声,是……是呼唤。

闷闷的,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
"焕儿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"你听到了吗?"

焕儿闭上眼睛,听了一会儿。肥肥新看着她,等她的回答。

过了一会儿,焕儿睁开眼睛,摇了摇头。

"没有。"她说,"只有鼓声。"

肥肥新皱了皱眉。他明明听到了呼唤声,就在鼓声下面,闷闷的,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焕儿为什么听不到?

"可能是……"焕儿说,"你太累了。"

"我不累。"肥肥新说。

焕儿没说话。她走回火堆旁边,继续整理背包。肥肥新看着她的背影,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

他也担心。

但他更想进去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肚子还在跳,咚、咚、咚,和那个鼓声一模一样。他走到背包旁边,把布包背在身上,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。

陈老给他的地图还在,虽然残缺不全,但能看清大概的路线。父亲的铁牌也在,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肚皮,像一只冷手。

"焕儿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"我们走吧。"

焕儿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她的脸上有担忧,但也有别的什么——也许是好奇,也许是期待。

"好。"她说,"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如果身体不舒服,我们就停下来。"

肥肥新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
"好。"他说,"我答应你。"

两人收拾好东西,熄灭火堆,开始向鼓腹丘陵的方向走去。晨雾还很浓,空气里混着草叶的青涩味和泥土的潮湿感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草地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鼓声越来越近了。

咚、咚、咚,从丘陵深处传来,一下一下,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肥肥新的肚脐跟着跳动,每一下都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从脚底传上来,穿过腿、肚子、胸口,一直传到头顶。

他在颤抖。

不是害怕,是……是共鸣。

他的身体在和那个鼓声共鸣。

"肥肥新。"焕儿说。

"嗯。"

"你的肚子……"

肥肥新低头一看,他的肚子在微微发光。很淡的光,几乎看不见,但在晨雾里还是能看出来。

"没事。"他说,"只是在共鸣。"

焕儿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她走在肥肥新旁边,眼睛盯着前方,但肥肥新知道她在用腹鸣感知周围。

他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晨雾开始散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丘陵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。肥肥新第一次看清了鼓腹丘陵的全貌。

丘陵连绵起伏,像巨大的胃袋。土是赭红色的,和魔肚原野的翠绿色完全不同。丘陵上没有树,只有稀疏的草,草叶是暗黄色的,在风里轻轻摇摆。

鼓声从丘陵深处传来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很有规律。

但肥肥新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
呼唤声。

闷闷的,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
比刚才更清晰了。

"焕儿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"你听到了吗?"

焕儿闭上眼睛,听了一会儿。肥肥新看着她,等她的回答。

过了一会儿,焕儿睁开眼睛,皱了皱眉。

"还是没有。"她说,"只有鼓声。"

肥肥新看着她,心里有些不安。他明明听到了呼唤声,就在鼓声下面,闷闷的,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为什么焕儿听不到?

"也许……"焕儿说,"是因为你的共鸣天赋。你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。"

"什么东西?"

"我不知道。"焕儿说,"但那个声音……让你不舒服。"

肥肥新点了点头。确实,那个呼唤声让他不舒服。不是害怕,是……是心酸。像有人在喊他,很急切地喊他,但他听不清楚是谁在喊。

他想走进去,听清楚那个声音是谁在喊他。

但焕儿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
"等一下。"她说。

"怎么了?"

焕儿蹲下来,把手放在地上。她的肚子发出轻微的嗡鸣声,像蜜蜂扇动翅膀。肥肥新知道她在用腹鸣感知周围。

过了一会儿,焕儿站起来,脸色有些难看。

"植物……"她说,"在发抖。"

"什么?"

"原野的植物。"焕儿说,"它们在发抖。"

肥肥新看了看周围。他们已经走到原野和丘陵的交界处,左边是翠绿的原野,右边是赭红的丘陵。原野上的草在风里轻轻摇摆,看起来很正常。

"我没看出来。"他说。

"不是用眼睛看。"焕儿说,"是用腹鸣感知。它们在发抖,像……像在害怕什么。"

肥肥新皱了皱眉。他闭上眼睛,尝试用腹鸣感知周围。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肚子上,让腹鸣往下沉,和大地连接。

他感觉到了。

大地在颤抖。

很轻微的颤抖,几乎感觉不到,但确实在颤抖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移动,或者……在呼吸。

"焕儿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"大地在颤抖。"

焕儿点了点头。她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"我们得离开。"她说。

"为什么?"

"不知道。"焕儿说,"但原野在害怕。我从来没感觉过它这么害怕。"

肥肥新看着她,又看了看远处的丘陵。鼓声还在继续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很有规律。呼唤声也在,闷闷的,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
他想进去。

但焕儿拉住了他。

"我们得离开。"她说,"现在就走。"

肥肥新看着她,又看了看远处的丘陵。他能感觉到大地在颤抖,能感觉到原野在害怕,能感觉到那个呼唤声在召唤他。

但他答应过焕儿。

如果身体不舒服,就停下来。

现在他不舒服了。不是身体不舒服,是心里不舒服。原野在害怕,大地在颤抖,有什么东西要来了。

"好。"他说,"我们离开。"

焕儿松了一口气。她拉着肥肥新往回走,往原野深处走。肥肥新跟着她,但眼睛一直盯着丘陵的方向。

鼓声还在继续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。

呼唤声也在,闷闷的,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
肥肥新知道,他还会回来的。

等那个东西过去,等原野不再害怕,等他准备好了,他会回来的。

听它唱歌。

回应它的呼唤。

他们走了大概一刻钟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
肥肥新停下脚步,转过身去。

远处的丘陵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地面开始震动,一下一下,和那个鼓声一模一样。草叶开始颤抖,不是风在吹,是大地在颤抖。

"快走!"焕儿喊道,"快跑!"

肥肥新跟着她跑起来。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咆哮声,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。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从脚底传上来,穿过腿、肚子、胸口,一直传到头顶。

他的肚子在发光。

很淡的光,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。

但焕儿看到了。

"肥肥新!"她喊道,"你的肚子!"

肥肥新低头一看,他的肚子在发光。很淡的光,像萤火虫的光。他能感觉到那个光在震动,和那个鼓声一模一样。

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。

他在和那个东西共鸣。

"快跑!"焕儿喊道,"别停下来!"

肥肥新跟着她跑起来。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咆哮声,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。草叶在颤抖,树枝在摇晃,整个原野都在颤抖。
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

但他知道,它来了。

最后修改:2026 年 07 月 09 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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