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,肥肥新翻了个身,肚子发出一声闷响。
"咕——"
这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他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,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。窗外传来镇上早市的喧闹声,有小贩的吆喝,有鸡鸭的叫声,还有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叮当当。
肥肥新揉了揉眼睛,习惯性地把手放在肚子上。那里暖烘烘的,像揣着个刚出笼的馒头。
"肥肥新!起了没?"门外传来娘的声音。
"起了。"他应了一声,声音还带着睡意。
"赶紧洗把脸,帮我把那筐豆子搬去李婶家。"
"哦。"
他磨蹭着穿好衣服,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——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从小到大就喜欢背着这个包,哪怕里面什么都没有。娘说过他好几次,后来也懒得说了。
院子里,娘正在井边洗菜。看到他出来,用沾着水的手指了指墙角:"那筐豆子,小心点搬,别洒了。"
肥肥新走过去,弯腰抱起竹筐。豆子不算重,但他抱起来的时候还是晃了一下。娘瞥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"我搬完就回来。"
"路上别磨蹭,李婶还等着呢。"
"知道了。"
走出院门,肥肥新深吸一口气。圆窝镇的早晨总是这样,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——隔壁王大娘家蒸包子的面香,街角刘老头磨豆腐的豆腥味,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晒的鱼干,咸腥咸腥的。
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,竹筐在怀里轻轻颠簸。路过卖糖人的摊子时,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那个老师傅正在吹糖人,鼓着腮帮子,手里的糖稀在竹签上转来转去,不一会儿就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。
"想吃?"老师傅笑着问。
肥肥新摇摇头,加快脚步走开了。他兜里没铜板,就算有,娘也说了,糖人那东西吃多了坏牙。
走过卖包子的摊位时,他停下了。不是为了买包子,而是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"咕噜——"
很轻,很模糊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但肥肥新知道,这声音不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。他的肚子刚才叫过一次,是饿的那种。这个声音不一样,更低沉,更……奇怪。
他皱起眉头,侧耳听了听。周围还是早市的喧闹声,小贩的吆喝,顾客的讨价还价,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。
"可能是听错了。"他自言自语,继续往前走。
把豆子送到李婶家,肥肥新又帮她劈了一会儿柴。李婶给了他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饼,他揣在怀里,准备带回去给娘一个。
回家的路上,那个声音又出现了。
"咕噜噜——"
这次更清晰了,而且就在他身后。肥肥新猛地转身,身后只有几个早起的行人,还有那只经常在镇上游荡的黄狗。黄狗正趴在墙根下打盹,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。
肥肥新揉了揉耳朵,心想大概是昨晚没睡好,耳朵出了毛病。
回到家,娘已经把菜洗好了。肥肥新把杂粮饼递给她,娘接过去,看了看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饼放在了灶台上。
"娘,我刚才听到个奇怪的声音。"肥肥新忍不住开口。
"什么声音?"娘头也不抬地问。
"就是……咕噜噜的,像肚子叫,但又不是肚子叫。"
娘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过头看他:"你是不是饿了?"
"不是,我吃了李婶给的饼。"
"那就是耳朵进虫了。"娘说完,继续忙活。
肥肥新张了张嘴,想再说什么,但看到娘忙碌的样子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走到院子里,蹲在井边发呆。
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?
下午,肥肥新照例去镇上的杂货铺帮忙。铺子老板是个姓周的胖子,大家都叫他周掌柜。周掌柜人不错,肥肥新帮他搬搬货、扫扫地,他偶尔会给肥肥新几个铜板当零花。
"肥肥新,把那边那袋米搬过来。"周掌柜指着角落里的一袋糙米。
"好嘞。"肥肥新走过去,弯腰扛起米袋。米袋沉甸甸的,压得他肩膀生疼。他咬着牙,把米袋搬到柜台后面,刚放下,就听到周掌柜和一个客人说话。
"周掌柜,听说没有?最近镇外那个老坟场,晚上总有怪声。"客人压低声音说。
"怪声?什么怪声?"周掌柜也来了兴趣。
"不知道,有人说是风声,有人说是野兽叫,还有人说是……"客人左右看了看,"闹鬼。"
肥肥新竖起耳朵听。闹鬼?他从小在圆窝镇长大,还没听说过这种事。
"别瞎说,哪来的鬼。"周掌柜摆摆手,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信了几分。
客人走后,周掌柜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。肥肥新凑过去,小声问:"周掌柜,那个老坟场真的有怪声吗?"
周掌柜瞥了他一眼:"小孩子打听这个干嘛?"
"我就是好奇。"
"好奇害死猫。"周掌柜挥挥手,"去去去,把那边的货架擦一擦。"
肥肥新悻悻地走开,拿起抹布开始擦货架。他的心思却还在那个老坟场上。镇外的老坟场,他去过几次,是埋葬镇上去世老人的地方。那里有几棵老槐树,还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,除此之外,就是一排排的坟包。
如果那里真的有怪声……
他正想着,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。
"咕噜——"
这次特别清楚,就在他耳边。肥肥新猛地转头,看到周掌柜正站在他身后,一脸疑惑地看着他。
"你刚才肚子叫了?"周掌柜问。
"啊?哦,可能是吧。"肥肥新敷衍道。
"年轻人,要按时吃饭。"周掌柜说完,转身走了。
肥肥新松了口气。不是他肚子叫,是那个声音。但为什么只有他能听到?
傍晚,肥肥新收工回家。路上,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指引他往某个方向走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路口犹豫。往左是回家的路,往右是去镇外老坟场的路。声音就是从右边传来的。
"要不……去看看?"他小声嘀咕。
但一想到娘在家等他吃饭,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。算了,还是先回家,明天再说。
晚上,躺在床上,肥肥新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,低沉、模糊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。他能感觉到,那声音不是恶意的,甚至可以说……很温和。
"山肚……"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,一个模糊的词飘进他的耳朵。肥肥新猛地睁开眼睛,四周一片寂静。刚才那个词是谁说的?他听错了吗?
"山肚"是什么?
第二天一早,肥肥新又去杂货铺帮忙。但他心不在焉的,差点把酱油当成醋卖给客人。周掌柜骂了他几句,让他去后面仓库整理货物。
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,灰尘在阳光里飞舞。肥肥新蹲在地上,把一箱箱货物搬来搬去,脑子里却还在想"山肚"这个词。
"年轻人。"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肥肥新吓了一跳,差点撞到身后的货架。他转过身,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仓库门口。
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脸上布满皱纹,但眼睛却很亮。他笑眯眯地看着肥肥新,那笑容让肥肥新莫名觉得亲切。
"你是……"肥肥新认出这是镇上的陈老,据说他已经九十多岁了,是镇上最年长的人。平时很少出门,今天怎么到杂货铺来了?
"我姓陈,大家都叫我陈老。"老者走进仓库,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,"你叫肥肥新,对吧?"
"是。"肥肥新点点头,有些紧张。陈老在镇上德高望重,平时只有镇长才会去拜访他,今天怎么会主动找自己?
"别紧张,我就是来聊聊。"陈老拍了拍身边的凳子,"坐。"
肥肥新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坐下了。陈老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的神色。
"我听说,你最近总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?"
肥肥新心里一惊:"您怎么知道?"
"镇上就这么大,什么事传不到我耳朵里?"陈老笑了笑,"说说看,是什么声音?"
肥肥新想了想,小声说:"就是……咕噜噜的,像肚子叫,但又不是肚子叫。而且好像只有我能听到。"
"还有呢?"
"还有……昨天晚上,我好像听到一个词,'山肚'。"
陈老的笑容凝固了。他盯着肥肥新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缓缓开口:"你说的'山肚',是什么时候听到的?"
"就是昨晚,快睡着的时候。"
陈老沉默了。仓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陈老才重新开口:"肥肥新,你可知道,'山肚'是什么?"
肥肥新摇摇头:"不知道,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词。"
"山肚,就是山的肚子。"陈老慢慢地说,"每一座山,都有自己的肚子。那里面藏着山的秘密,山的记忆,还有山的声音。"
肥肥新瞪大了眼睛:"山……有肚子?"
"万物有肚,山有山肚,河有河肚,心有心肚。"陈老的声音变得低沉,"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话,但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。"
"那我听到的声音……"
"那是山肚在呼唤你。"陈老站起身,走到仓库门口,背对着肥肥新,"肥肥新,你对'肚',有天然的亲近感。这是你的天赋,也是你的使命。"
"使命?什么使命?"肥肥新也站了起来。
陈老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:"去找到它。去听听山肚想告诉你什么。但要记住,山肚只呼唤它认可的人。你被呼唤了,说明你特别。但特别,往往也意味着危险。"
"我……"肥肥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个普通的镇上少年,从来没想过什么天赋、使命之类的事情。
"不用急着回答。"陈老拍了拍他的肩膀,"好好想想。如果你准备好了,就去镇外的老坟场,那里的老槐树下,山肚的声音会更清楚。"
说完,陈老转身走出了仓库。
肥肥新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山肚、天赋、使命……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。他只是个会肚子叫的普通少年啊。
但那个声音,确确实实是真的。
他走出仓库,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远处,镇外的老槐树依稀可见,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山肚,在那里等着他吗?
肥肥新握紧了拳头,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期待。